2013年10月13日 星期日

我們遇上蛇

2003年夏
四月十七日,抵達台灣第二天,我們一起上陽明山國家公園,目的地是大屯山自然公園。台灣的行山徑叫作『自然步道』,大概是希望人在步行其中時,能一邊漫步,一邊欣賞大自然吧!這次旅程中,我們遇見不少有趣的小生物,例如在香港難得一見的枯葉蛺蝶,牠從遠處滑翔到我們的眼前,停在樹頂的一塊葉片上,雖未施展其隱身奇技,卻展露牠美麗的雙翅,讓我們慢慢欣賞。
我們走的是往大屯山自然公園的步道,約2.8公里。除了枯葉蛺蝶的驚艷外,步道對面有還在冒著水汽的小油坑舊火山口,它已沉睡多年,但仍感到它的活力。沿途有很多藍色的、黃色的、白色的野花向我們招手,要我們停下腳步,細心欣賞它們,偶然會有蝴蝶、甲虫、飛蛾等拜訪野花們,為它們增加一點春意。還有穿一身藍羽衣的台灣藍鵲,忽然在我們近距離出現,牠飛行時展示牠黑白相間的尾羽,慢慢飛離我們。
然而這次令人最難忘的,是我們遇上了蛇。其實我也見過不同的蛇,有時是在馬路上,是被汽車輾過的蛇乾;有時是在郊外的山徑上遇見,不管是不是毒蛇,遇見的一刻,我和蛇都會立刻停下腳步,互相對望,蛇很快便會往路邊的草叢逃去,消失無蹤;有時是在山徑的前方不遠處,蛇正在過班馬線一樣橫過山徑,然後揚長而去,不留一點痕跡;有時是看見一條小蛇,一般長約半尺,比鉛筆略粗,牠動也不動,彷忽我看不見而不會向牠施襲一樣的安心;也見過乍看似蚯蚓,原來是沒有眼睛的鐵線蛇,我還把牠放在手上細心觀察呢!但今次卻比較特別,牠們的出現,讓我們註足觀賞了十多分鐘。
我不是第一個發現的人,是白鷺和樹在我身後驚叫,我回頭看,才發現我剛在牠們身旁走過。原來是兩條長約三尺,啡色的背上有粉綠色花紋的蛇,兩條蛇的花紋是一樣的,相信是同類。那時候,其中一條蛇正用力咬著另外一條蛇的頭,被咬的一條有時會掙扎,有時卻動也不動。我們以為牠們一定是在打架,爭地盤。被咬的一條顯然是不夠打,快要被吃進另一條蛇的肚子裏。從前在電視看過蛇把體型比牠大的動物吞進肚子,這次親眼看見,感覺不一樣,我還大著膽子,走上前拍了幾張照片呢!
但是幾分鐘過後,咬蛇的蛇只是咬著對方,不停地扭動蛇身,有時是圍著一圓圈不停地打轉,有時是纏綿著對方不停地扭動。被咬的一方也沒有大力反抗,我們開始不明白,亦懷疑牠們是在玩耍,還是在交配。牠們維持這個動作很久,十多分鐘後,樹覺得很殘忍,催促我們快點離開。正要離開之際,前面來了三個台灣人,我們警告前方有蛇,他們立刻往後一跳,有點害怕的樣子。後來一起看看那兩條蛇,和我們聊聊天,就在此時,兩條蛇突然大力而且快速地扭幾下,拍一聲,分開了。我們好奇被咬的是不是已死了!留下來多看一會,這時蛇頭擺一擺,原來未死,樹放心地離去,我則留下來,想看看還會有什麼事發生。結果,兩條蛇慢慢分開,一條往東,一條往西,各自離去。原本以為已被咬死的,也看不見任何傷痕,健健康康地爬走了。
後來,我問樹為什麼會怕觀察那兩條蛇呢?她說那時看見一條蛇咬著另一條蛇,覺得很殘忍,而且有點怕,看不下去。回來香港,和朋友談起這件事,都覺得蛇很可怕,看見便毛管都豎直,也怕被蛇咬,如果是有毒就更慘了,所以提起都怕怕,如果在郊外看見蛇,肯定趕快離開現場。談起蛇,一是怕,另一種就是吃了。有些人很快便會說起蛇肉吃起來像雞肉,味道也不錯。以往和朋友談蛇,大都是這兩種反應。為什麼人會談蛇色變呢?為什麼人就不能與蛇共舞?
其實人怕蛇,有點像怕非典型肺炎。當人不了解蛇的時候,人們對蛇的觀感很容易用外觀來判斷,加上電影和紀錄片的渲染,及人們以訛傳訛,加強蛇是生性兇殘,能致人於死地的印象,而且會不斷放大這種印象,更甚者會變成恐慌如人怕非典型肺炎。記得看過有關蛇的紀錄片,導演都喜歡用一些懸疑的橋段,配上可怕的音樂,來表現蛇的個性。人漸漸被這種觀念干擾對蛇的觀察,每看見或談到蛇的時候,對蛇的恐懼不其然便跑到腦海裏,忘了眼前的蛇才是真像,蛇的表現才是事實,人怕蛇往往是因為這種沒有事實根據的想像。
我不算經常接觸蛇的人,正所謂打草驚蛇,如果不是特別要找牠們出來,其實是不容易發現蛇的。因為蛇是怕人的,當蛇聽到遠處的腳步聲,蛇已經俏無聲地離去了,又怎會常常咬人呢!想深一層,人在動物界算是體型很大的動物,除了大蟒蛇,根本沒有一條蛇的體型比人類大,蛇要找攻擊目標,也不會浪費寶貴的毒液,找比自己大很多的人類吧!況且也不是全部都是有毒的呢!
第一次螢火虫學苑,活動攝影師海龜拍了一張小朋友觀察蛇的照片,蛇是由營地職員捉回來的蛇,放在透明的膠樽裏。照片裏的小朋友用好奇的眼神,觀察蛇的活動。我很喜歡這個片段,這反映小孩都是好奇心強烈的人,大人只要給予小孩一個安全及刺激學習的環境,他們能發揮親近異物的本性,認識自然裏的事物。
當你親身見過蛇,暫時不要怕牠,不妨嘗試用心去觀察牠,和牠進行跨物種的溝通,你會越來越了解牠,到時候不單不會怕,還會覺得牠可愛呢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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